第二章 老路基上的脚印-《红马甲上的宁阳风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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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走前面,你跟在后面。”李铁山的语气依旧带着不容推辞的坚定,他把登山棍换到左手,右手伸出去,拨开两旁垂下来的荆棘枝桠,那些枝桠上的冰棱刮在手上,传来一阵生疼,他却浑然不觉,“荆棘刮人,你那急救包不能碰,刮破了里面的药就废了,我来开路,你跟着我的脚印走,别乱跑。”
林晓琪看着他宽厚的背影,红色的头灯光打在他的背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落在雪地上,格外可靠,心里暖烘烘的,眼眶微微发热,不再推辞,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,时不时抬手帮他拂去背上和肩膀上的积雪:“铁山哥,你的背都湿了,雪化了冻在衣服上,容易感冒,实在不行,咱就歇一分钟。”
“没事,干活出的汗,不冷。”李铁山说着,又用力拨开一根粗壮的荆棘枝,那枝桠被拨开后,猛地弹回来,狠狠刮在他的胳膊上,把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迷彩服刮开了一道小口,露出里面古铜色的皮肤,瞬间就被冰棱划了一道红痕,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继续往前走。
老路基的路,比想象中难走太多。荒废了这么多年,路面上坑坑洼洼,大大小小的石头露在外面,雪盖在上面,根本看不出来深浅,时不时就会踩空,崴一下脚。路两旁的荆棘长得密密麻麻,像一道绿色的墙,冬天落了雪,枝桠冻得硬邦邦的,稍不注意,就会被刮破衣服、划伤皮肤。李铁山走在前面,用登山棍和手交替着拨开荆棘,给林晓琪开出一条窄窄的路,嘴里还不停歇地提醒:“左边有个坑,跨过去,别踩空。”“右边的荆棘密,往我这边靠点。”“前面有块大石头,绕着走。”
林晓琪跟在他身后,眼睛紧紧盯着脚下的路,手里也拿着一根捡来的细木棍,帮着拨开旁边的小枝桠,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李铁山的手上和胳膊上,看着那些被冰棱和荆棘划出来的红痕,心里一阵阵发酸,时不时轻声问:“铁山哥,手没事吧?那些冰棱太尖了,实在不行,就用登山棍拨,别用手了。”
“小伤,不碍事。”李铁山头也不回地说,可林晓琪却看得清清楚楚,他的右手背被冰棱划了好几道小口,渗出来的血珠沾在皮肤上,瞬间就被冻住了,红得刺眼,和他古铜色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她心里一紧,快步上前,伸手拉住他的胳膊,力道不大,却带着一丝坚持:“铁山哥,你停一下,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,雪水进去会发炎的,到时候更麻烦。”
李铁山想挣开,继续往前走,却被她攥得紧紧的,她的手虽凉,却很有力,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:“就半分钟,很快,处理完咱们再走,不耽误事。”
李铁山拗不过她,只好停下脚步,靠在旁边的矮松上,微微弯腰,让她方便处理。林晓琪立刻从急救包里拿出碘伏棉片和创可贴,动作麻利又轻柔,她先轻轻擦去李铁山手背上的雪水和泥土,再用碘伏棉片轻轻擦在伤口上,李铁山的胳膊微微动了一下,却没吭声,只是看着她认真的样子。棉片擦过伤口,带着一丝刺痛,他却毫不在意,目光落在她睫毛上的冰霜上,心里竟觉得暖暖的。
“忍一下,碘伏有点凉。”林晓琪轻声说,声音温柔,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,她的手指灵活地贴着创可贴,把每一道小伤口都贴得严严实实,动作轻柔却麻利,贴好后,又把剩下的几张贴创可贴塞给他,“放兜里,要是再划伤,自己贴一下,别再用手直接拨荆棘了,就用登山棍,再结实的手也扛不住冰棱划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李铁山的声音柔和了几分,接过创可贴,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,重新拿起登山棍,“走吧,这次听你的,不用手了。”
这一次,他听话地只用登山棍拨开荆棘,不再用手硬扛,脚步却依旧没有放慢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快点,再快点,找到老人。
两人顺着老路基又走了约莫半个小时,漫天的鹅毛大雪似乎小了点,变成了细碎的雪粒,可风却依旧很大,吹在脸上,像刀子割一样生疼。突然,林晓琪停下了脚步,侧着耳朵,仔细听了听,抬手拉住李铁山的胳膊,轻声说:“铁山哥,你听,是不是有水声?哗哗的,像是河水流动的声音。”
李铁山也立刻停下脚步,屏住呼吸,仔细听着,果然,透过风的嘶吼和山林的寂静,隐约能听到一阵哗哗的水声,从前方的黑暗里传过来,声音不大,却很清晰,在这寒冷的冬日里,显得格外特别——汶河的水冬天不会彻底结冰,只会在岸边结一层薄冰,中间的河水依旧会流动。
“是汶河的支流,老路基的尽头就挨着河。”李铁山的眼睛瞬间亮了,心里的期待越来越浓,“看水房就在河边,离这不远了!老人肯定往那去了,那地方能遮风挡雪!”
林晓琪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,连日来的紧张和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,脚步不由得快了几分:“太好了,总算快到了,大爷要是真在看水房,就能避避风,暖暖身子了,再也不用在雪地里冻着了。”
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,登山棍戳在雪地里的频率越来越快,脚步声也越来越急,前方的水声越来越清晰,路两旁的矮松也越来越少,取而代之的是光秃秃的白杨树,枝桠在寒风里摇晃,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,像是在为他们指引方向。又走了十分钟,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开阔地,头灯的光打过去,能清晰地看到河边立着一间矮矮的小房子,黑黢黢的,孤零零地立在风雪里,正是那间废弃多年的看水房。
“看水房!”林晓琪低呼一声,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。
李铁山却突然皱起了眉头,他抬手按开对讲机,刚想喊老赵和王磊,目光却无意间扫到了看水房的门缝里,那里竟透出一丝微弱的光,像风中的烛火,摇摇晃晃,却在这漆黑的夜里,格外醒目。
那不是头灯的冷白光,也不是手电筒的强光灯,是昏黄的、柔柔的光,带着一点跳动的火苗,像是煤油灯的光。
这山里荒无人烟,看水房更是荒废了十几年,除了进山的村民,根本没人来,怎么会有光?
李铁山的心猛地提了起来,一把拉住想要往前走的林晓琪,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压低声音,语气严肃:“别出声,小心点,慢慢走,看看情况。”
林晓琪立刻停下脚步,捂住嘴,用力点了点头,眼睛紧紧盯着那丝微弱的微光,心跳不由得快了起来,手里的急救包捏得紧紧的。
难道是老人?他怎么会有煤油灯?他怎么知道看水房里有干草能取暖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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