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沈昭宁在后院第三间厢房里坐了一个时辰。 屋子不大,收拾得干净。炭盆是新烧的,桌上摆着茶具,被褥是半旧的,但洗得发白,有皂角的味道。窗户对着后院的一棵老槐树,枝丫上落满了雪,偶尔有风吹过,簌簌往下掉。 她没动那些茶具,也没往床上躺,只是坐在靠窗的椅子上,把那块腰牌翻来覆去地看。 执。 这个字她盯了三年。三年前在那枚玉佩上,如今在这块腰牌上。同一个人的东西,同一个人的字迹——她认得出来,这两个字是同一个人刻的,刀法粗粝,但每一笔都用力,像是刻字的时候心里憋着气。 门被人敲了三下。 “沈姑娘?” 是个女人的声音。 沈昭宁把腰牌收进袖子里:“进来。” 门推开,进来一个穿青布袄的妇人,三十来岁,长相周正,手里端着个托盘,上头摆着两碟点心和一壶茶。 “陆大人让送来的,”她把托盘放在桌上,看了沈昭宁一眼,“姑娘有什么需要的,只管吩咐。” 沈昭宁看着她:“你叫什么?” “奴家姓周,周娘子,在这院子里管杂事的。” “周娘子,”沈昭宁点点头,“我问你件事。” 周娘子站着,等她问。 “这后院,平时住什么人?” 周娘子的眼皮跳了一下,但很快压下去,笑着说:“没什么人住。陆大人不爱留客,这后院常年空着。姑娘是第一回来的客人。” 沈昭宁看着她的眼睛:“那你方才在门外站了多久?” 周娘子的笑顿了顿。 “我进来的时候,你的鞋边上沾着雪,”沈昭宁说,“化了,是湿的。这屋子离院门三十步,走快点用不着半盏茶。你从院门口走过来,鞋上不该化这么多雪。除非你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” 周娘子没说话。 “站了多久?” 周娘子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,换了一副表情。不是慌,是那种被人戳穿了之后的镇定。 “一盏茶,”她说,“陆大人让送的,但没说让什么时候送。我端过来,想着姑娘可能歇着,就在门口等了等。” “听出什么了?” “没听出什么,”周娘子说,“姑娘一直坐着,没动。” 沈昭宁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 “你以前是干什么的?” 周娘子愣了一下。 “我是问,进这院子之前,”沈昭宁说,“你是干什么的?绣娘?厨娘?还是……” 她顿了顿。 “……暗桩?” 周娘子的脸色变了。 “别慌,”沈昭宁说,“我没想揭穿你。我就是想问问你——你是陆执的人,还是别人的人?” 周娘子往后退了一步,手往袖子里摸。 “别摸,”沈昭宁说,“你袖子里那把匕首,我三年前见过一模一样的。那东西割脖子快,掏出来慢。你掏出来之前,我能喊三声。这是镇抚司后院,你猜你刀子还没捅到我,外头的人能不能冲进来?” 周娘子不动了。 沈昭宁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离她两步远,停下。 “我不问你主子是谁,”她说,“我就问你一件事——你今天来,是想看看我长什么样,还是想试试我什么来路?” 周娘子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审视,也带着点别的什么。 “你是沈侍郎的女儿?”她忽然问。 “是。” “三年前那晚,在清水巷,你差点死了?” 沈昭宁的眼神一紧。 “你怎么知道?” 周娘子没答,只是盯着她,上下打量了一遍,忽然笑了。 那笑和周娘子之前那种恭敬的笑不一样,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。 “像,”她说,“是像。” “像谁?” 周娘子没答,转身往外走。 “站住,”沈昭宁说,“话没说完。” 周娘子走到门口,回过头,看着她。 “姑娘想知道什么,去问陆大人,”她说,“他让说的,我才能说。他不让说的,我问不出来,你也问不出来。” 她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 门关上,脚步声渐渐远了。 沈昭宁站在屋里,看着那扇门,皱起眉头。 周娘子最后那个眼神,她看得分明——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,那是看一个久别重逢的人才有的眼神。 可她从来没见过这个人。 第(1/3)页